故事新编

八戒外传

五味子

      也许不会有人相信，大唐圣僧三藏的二弟子猪八戒悟能竟然是纯阳真人吕洞宾和瑶池花魁牡丹仙子的私生子。

      这还得从洛阳桥说起。当年，秦州地方有个姓蔡的秀才，蔡秀才四十岁时暴疾而终，其妻李氏变卖了所有家产殡埋了丈夫后，带着身孕出门乞讨度日。

       一日，李氏来到河南洛阳地界。是夜，洛阳河上的一个艄公做了个梦，梦中一位鹤发银须的老翁告诉他：次日蔡状元母亲要过洛阳河，务必要载其过河，不得怠慢。次日，渡口来了许多搭船过河的人，却没有姓蔡的，艄公心里想着夜晚的睡梦，不敢解缆开渡，耐着性子等候，眼看日上三竿，搭船的人越来越多，姓蔡的贵妇人还没露面，艄公很是懊恼，心里说，为了一个梦白白耽搁了半天时间。艄公自怨自嘲着解开了缆绳，忽然，凭空里刮来一股大风，平稳的河水翻起了浪花，浪花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个大漩涡。艄公又惊又怕，就在这当儿，一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中年女人步履迟缓地来到岸边，腆着个大肚子望着艄公欲言又止。艄公见中年女人怪可怜的，随口问道："大嫂要过河吗？"

       "奴家想过河，可没船钱，大哥能捎奴家过去吗？"中年女人惶凄凄地说。

       "大嫂贵姓？"

       "夫家姓蔡，贱姓李。"

        姓蔡？艄公心里一动，忙说："大嫂快请上船吧，我不收你的船钱。"说着把中年女人扶上了船。说来也奇，中年女人一上船，翻滚地河水顿时平静了下来。

        开渡后，艄公疑惑地望着中年女人，说："大嫂怎么没带下人？"

        "奴家一个讨饭的穷婆子，哪来的下人。"中年女人苦笑着说。

        "大嫂不是蔡状元的母亲吗？"

        "奴家还没开怀（生育）哩。"

        "那，大嫂怀的定是状元郎了。"

        "托大哥的口福，奴家怀的要真是个状元，将来让他在这条河上修座桥。"

       李氏六甲期满，生下一子，后来果真中了状元。有一天，李氏在状元府里忽然想起当年在洛阳河上许愿修桥的事，不觉抹起了眼泪，蔡状元问明缘由，就拿出自己的俸银，请了一批能工巧匠在洛阳河上修桥。此时的蔡状元虽官高位显，但他是个清廉之官，尽管倾其家资，还变卖了所有值钱的家什，桥还是只修了一半就没银钱了，无奈何只好停了下来。

      蔡状元修桥的事传到了天上，王母娘娘对蔡状元的善举很是赞赏，便打发百花苑的牡丹仙子下凡助蔡状元一臂之力。牡丹仙子下凡后变作一位绝色女子，驾着一叶小舟来到洛阳河上，声言谁要是把银子投在她怀里，就许谁为妻。此消息一传出，洛阳河两岸的少爷公子，商贾豪富纷纷来到洛阳河边，那一锭锭白花花、黄灿灿地银锞元宝像彩蝶逐春，群鹰扑巢般朝牡丹仙子飞去，眼看船头仓尾堆成了金山银堆，奇怪的是竟无一块落进那佳人怀中。

      也是何当有事，四海云游的纯阳真人吕洞宾正好路过洛阳，听说此事一时好奇，便随着人流来到河边一探究竟，一看船中美女原来是牡丹仙子变化的，心里不由生出戏弄之意，顺手捡起一块石子向船上投去。石子一出手便是一块金子，带着风声"倏"一声落在了牡丹怀里。牡丹仙子吃了一惊，仔细一看是吕洞宾，心里说：碰上这个骚道总没好事。慌忙在船中留下"修桥银"三个大字，变作一只白鹤冲天飞去。吕洞宾见牡丹仙子要溜，变作一只苍鹰展翅就追。牡丹仙子一看吕洞宾随后追来，忽又变作一只蝴蝶飘飘荡荡落进了草丛里。吕洞宾一时大意没瞅准蝴蝶落向何处，落回地上正自懊恼，听见不远处草丛里扑簌扑簌一阵响，顺着声音望去，有头母猪摇头摆尾地正往一蓬深草里钻，忙变成个大公猪窜了过去，和那母猪拱臀擦尾地亲热起来。牡丹仙子毕竟是女儿身，不知不觉中被吕洞宾撩拨得春情荡漾起来，也就半推半就地和吕洞宾咀嚼了一番禁果。牡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不久她竟生出个猪头人身材的丑八怪，真是后悔死了，又不忍心丢弃不管，就给她的猪仔起了个"八戒"的名字，意思是希望八戒将来能规矩做人，不要向吕洞宾一样风流成性，乱播孽种。

       牡丹仙子是百花苑的花仙魁首，没想到竟也擅动春心，违逆天律，这还了得！王母一气之下，把牡丹仙子贬下了界，命牡丹仙子在凡间撮合成一千对尘世之人的婚事再回天庭。从此，人世间也就有了媒婆。

       再说吕洞宾承一时之欢，没想到会一矢中的，结出了八戒这个酸果，心想这祸闯的大了，心一横，悄悄奔东海而去，只是苦了牡丹这个当娘的，一边要四处奔波完成王母交付的媒妁使命，一边要屎一把尿一把抚养小八戒。吃苦受累还是轻的，最叫她受不了的是世人的白眼和嘲讽：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俊娇娘，不知接了啥怪物的种，生了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丑八怪。牡丹仙子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暗恨那没良心的吕骚道。

       一日，王母娘娘在瑶池呆得闷了，由几个仙娥簇拥着来到南天门外的赤练桥上散心，忽然，下界传来一声尖尖地、脆生生地猪叫声。王母觉着奇怪，还以为是那座险山莽林里又出了个得道的猪精，睁慧眼循声望去，只见一处山梁上踽踽而行着牡丹母子。牡丹衣衫破旧，面容憔悴，手里提着个装着几颗山芋的竹笼，身后跟着嘴长眼细、两耳如扇的猪八戒。猪八戒迈着一双短腿，边走边啃着捧在手里的山芋。王母看着看着，不觉动了恻隐之心，不管怎么说，八戒是无辜的，要是常绊凡间，丢的是仙家的面子，损的是天界的清誉。王母思忖一番，私下里打发老成稳重的太白金星把八戒接到了天上，见八戒膀大腰圆、一身横肉，有些蛮力，就建议玉皇给八戒封了个天蓬元帅的闲职。

      这八戒虽然长相丑陋，骨子里却完全地秉承了吕洞宾的风流习性。起先，那些玉女仙娥因其丑陋粗俗，都是畏而远之，嫌而厌之，相处的久了，渐渐的也就见丑不丑，偶尔还拿八戒开开心逗逗乐子。中秋节这天，王母给各宫各苑的宫主仙姬分赐了些瓜果仙桃，瑶台离月桂宫有段路程，嫦娥求八戒给帮忙送送。能为嫦娥效力是求之不得的美事，直乐得八戒心花怒放。到了月桂宫，嫦娥出于礼貌，给八戒倒了碗桂花酒以示犒谢。别看八戒肚大如鼓，却不胜酒力，一碗桂花酒下肚便有些晕乎，胆子也壮了起来，眼中不觉喷出馋猫才有的烈焰，一个饿虎扑食把嫦娥拉在了怀中。嫦娥又气又羞，当下倒竖柳眉，扬手一巴掌扇在了八戒的长嘴上，乘八戒一愣神挣脱那长满黑毛的大手，跑到瑶池在王母跟前告了八戒一状。

       王母听了嫦娥的哭诉气炸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即命金甲神将将八戒扔下了南天门。八戒跌下凡尘，心中好生不服，男婚女配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爱嫦娥有什么错？且不说你王母还有个玉帝老公，天上地下的神和仙谁没个相好的。不行，天上你不让我找相好的，我就在凡间讨个媳妇，看你王母能把我怎样。八戒注意一定，就留心探访谁家谁家的姑娘漂亮，谁家谁家的闺女娇美，还有一个附加条件，必须是望门的千金大家的闺秀，不然有辱仙父母的名头。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八戒访到了一个琴棋书画皆通，貌胜仙女有余，要名望有名望，要身份有身份的大家闺秀。这位八戒的意中娇娘就是离黑水河三十里地的高老庄高员外的千金高兰英。

       八戒是货真价实的仙家坯子，无需修炼无需求师，生来就有些神通和本领，但他知道再有本领凭现在这副尊容是很难进高家门槛的，想了想灵机一动，把两只大耳朵摇了摇，变成了个精壮魁梧的英俊汉子。常言道"无媒不成双"，他那专当红娘的仙母牡丹仙子不知身在何处，此地又没个亲朋故人为他牵线，怎么办呢？八戒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事有凑巧，就在八戒心如火燎无计可施之际，偏偏高老庄附近的松林岗上不知从何处窜来个大虫，此大虫凶残无比，常常窜入附近村庄伤人掠畜，一时间弄得方圆几十里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这日黄昏，松林岗上又传来"啊欧--"一声震山撼岳地长啸，紧接着一股狂风呼啸而来，高老庄内顿时一片大乱，"大虫来了！大虫来了！"地惊呼声响成一片。高员外刚叫几个家丁关好大门，猛然院墙上方"呼"一声跳进来一个庞然大物。待那东西落地，正是那令人胆裂、让人魂飞的斑斓大虫。几个家丁"妈呀！"一声四散逃去，高员外年老体衰，腿肚子一抖瘫在了地上，吓得当场昏死过去。大虫左右扫视一番，悠哉游哉地走到高员外身前，先是眯眼嗅了一阵，喉管里"咕咕"两声低吟，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朝高员外头上咬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里响起一声震耳欲聋地暴喝，"孽畜休要伤人，吾来也--"随着喝声，凌空一个人影如苍鹰般扑了下来，直向大虫射去，只听"嘭！"一声闷响，大虫跌向几丈开外，四个蹄子蹬了蹬断了气。不用说，此人便是猪八戒。

       猪八戒虎口救下员外，为一方百姓除了一害，不待说受到了高员外和周边村庄百姓的最高礼遇。高员外膝下无子，只兰英一棵独苗，见天赐这么一个魁梧英俊，武艺高强的青年后生，心下就有了招婿之意，言谈间得知这个叫八戒的年轻人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心下大喜，当即择定吉日良辰，为八戒和兰英完了大婚。谁知好景不长，八戒的蜜月才度了一半，去西天取经的大唐圣僧三藏带着大弟子孙悟空路过高家庄，听说八戒神通广大，本领高强，唐僧暗暗打起了主意：去西天取经路途遥远，险阻重重，不定会遇上多少妖魔精怪，强人恶贼，要是把八戒收在麾下，一来给悟空多个帮手，二来还能省下好些脚夫费用。唐僧注意一定，便授意孙悟空施法术让八戒现出原形，先断了八戒和兰英的恩爱情分，再施计迫使八戒成了他的二弟子，跟随他踏上了西天取经路。

       等到西天取经回来，已是多年以后了，心有不甘的八戒去了趟高老庄，可高老庄已是物是人非，高兰英也已作古不在人世，又没有留下个一男半女，八戒彻底断了尘念，死心塌地的皈依了佛门，被如来佛主封了个金身罗汉，算是成了正果。